为什么鲁班庙里的香火,今年特别旺?
老瀛说木|赵夫瀛2026-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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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算不算新发现,有人说,鲁班庙里的香火,今年特别旺。


今年6月,这件事我又亲眼见了一回。

我们当然高兴,可时间就太紧了。我们双方赶紧策划,等方案敲定,离文化节开幕就只剩三天了。由于我们想邀请几位年龄60岁以上,从业30年以上,有行业影响力的老木匠,作为掌墨师代表来参加,就临时发了条视频。我们本来想,三天时间,能来几个人?结果,一下子来了20几位,其中老木匠12位。

可是看完出来,好几个老师傅跟我说:没看够,找机会还得再来。

另一处是大庄琉璃瓦厂。就在曲阜的大庄社区,六百多年的老窑厂,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是中华老字号。明武宗正德七年,赐名“裕盛公窑场”,从明朝起就专门给孔庙、孔府供琉璃瓦,每片瓦的背面,都刻着“大庄”“御圣公”的阴文印。到现在还在烧,古法工艺一点没变。到厂里能亲眼看着瓦是怎么烧出来的——从制坯、上釉到入窑、出窑,一整套老工序,从头到尾看一遍。

还有一处是大庄绢花厂。这个也有来头。明嘉靖年间,严嵩的孙女严氏,嫁给孔子64代孙衍圣公孔尚贤,从京城把绢花的手艺带到了曲阜。大庄当年是孔府的佃户村,专门给孔府做供花、头花,祭祀、节庆的时候用。几百年传下来,现在是省级非遗,传承人叫张祥冬,一家守着这门手艺。绢花这东西,看着跟木作没关系,其实是古建里的“软装饰”,殿宇里的供品、仪仗,都少不了它。看了琉璃瓦,再看看绢花,硬的软的都齐了。

当然,鲁班殿是一定要去的。祖师爷的家,到了曲阜,哪有不拜的道理。
鲁班庙里的香火旺,跟我有什么关系?
嗨,你还别说,你听我讲,看有没有关系?
5月份,我们木工委摄影师小萌去给山东宝艺轩公司产品拍照片,我也跟着去了。那天我们正在展厅里拍条案,老板娘李桂霞走过来说,其实她更喜欢另一个紫檀条案,建议小萌把那个条案也拍了。
我说:“那个紫檀条案在哪呢?没看见哪。”
李总说:“在鲁班堂呢。”
“你们还有鲁班堂?”我很惊讶。
李总笑了,说:“有啊,我带你去!”
工厂大门左侧有一排平房,中间的一个门,推门进去,20几平米的一间小屋,正面墙顺墙放着1个2米5左右长的紫檀条案,条案上供放着一尊30厘米左右高的木雕鲁班像。
条案下面是一个方桌,方桌上放着香炉。李总顺手点燃三支香,插在香炉上,然后站在鲁班像前,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这才给我介绍起这个条案。
我说,那你怎么把这个条案放到鲁班堂来了,咋没放到展厅里呢?
李总说,这个紫檀条案是他们做的最好的一张,她不想卖,又觉得供奉鲁班爷更合适,所以就搬到鲁班堂来了。
而我,则对这尊鲁班像更感兴趣。于是,李总就给我讲起了鲁班像的来历。
她说,有一次她去另一家红木家具厂,跟那家的老板闲聊时,听那家老板说,他认识一位木雕师傅,鲁班像雕得特别好,他准备送块木料去,让那个师傅给雕一尊。李总就说:我也正想雕一尊,那就我也拿块木料,请那位师傅也给我们雕一尊。于是她挑了一块紫檀好料,给那位木雕师傅寄了过去。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春节后的一天,木雕师傅来电话说,鲁班像雕好了,他们可以请回去了。于是,夫妻俩开车300多里,把鲁班像请了回来。李总说,回来的路上,老板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鲁班像上蒙着一块红布,她就一直抱着这尊鲁班像,一直抱到家,并专门建了这个鲁班堂。每天都进去上个香,拜一拜。
“唉,你还别不信”——李总压低声音,像说一件什么秘密似的——“自打我请回了鲁班爷,我觉得我这俩月特别顺。”李总很认真地看着我说:“你看有一个单吧,波波折折半年了,一直卡着没解决,鲁班爷一来,单子立刻成了。还有个麻烦事,也头疼了好久,一下子也了了……”
李总还告诉我说,那个木雕师傅今年的生意特别好,许多木作老板都去请他雕鲁班像。
这使我想起来,去年底我去到浙江东阳,在一家红木厂,也见到过类似这样的鲁班堂,我就琢磨,莫不是今年兴这个?
其实拜鲁班这件事,不是现在才有的。老辈人干木作的,哪有不拜鲁班的?
特别是大木作,就是盖房子、做古建的,那架势更大。最隆重的,是上梁那一天。

上梁是什么日子?是一座房子的“生日”。梁一落位,房子就立住了。在此之前,所有的柱子、椽子、檩条,都是散的;梁一上去,它们就成了一个整体,成了一座能遮风挡雨的房子。这是从无到有的一瞬间,是整个工程最关键的节点。所以上梁的仪式,特别隆重。
主持仪式的人,叫掌墨师,也叫把作师傅、掌尺的——各地叫法不一样,但角色是同一个:整个工程的主心骨,墨斗就是他的权杖,整座房子的尺寸、结构、工序,全在他心里。上梁那天,掌墨师要亲自祭鲁班,烧香、敬酒、念喝彩词,有的地方还要杀鸡,把鸡血点在梁上。鞭炮一响,大梁徐徐升起,稳稳落在柱顶上,全场人就都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仪式这么隆重?因为上梁这件事,差一寸都不行。梁歪了,整个房子都歪;梁不稳,要出人命。手艺再好的掌墨师,也不敢拍胸脯说百分之百有把握——木头有木纹,天气有阴晴,人有失手的时候。到了最关键的那一刻,他得把祖师爷请过来,给大家压个阵。
你说这是迷信吗?
我倒觉得,这是手艺人最朴素的敬畏。正因为你把活儿做到了极致,你才知道人力有尽头。到了尽头的地方,就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托底。这个东西,就是鲁班,就是祖师爷传下来的那套规矩和本分。
拜的不是神,是心里那份定。

今年6月,这件事我又亲眼见了一回。
我们中华木工委推出全国性特色文旅项目——“跟着鲁班去旅行”,就是以鲁班这一中华木作文化图腾为核心IP,面向社会公众与行业群体开启一场“全国木作文化匠心传承之旅”。活动精心设计了七条主题旅游线路,第一条是鲁班圣迹寻根游,将探访鲁班故里、鲁班庙及相关传说发生地等历史遗迹,形成面向广大木作人的“寻根问祖”之旅;第二条是鲁班木构建筑游,走进宫殿、庙宇、塔楼、风雨桥等木构建筑遗存,感受榫卯木构的千年智慧。等等。
活动刚推出去,正好赶上曲阜每年一度的鲁班文化节。这个文化节人家已经办了20届了,今年是第21届,看到我们这个活动,觉得特别对路,组委会就邀请我们把“跟着鲁班去旅行”的启幕式,放到他们文化节上同步举办。

我们当然高兴,可时间就太紧了。我们双方赶紧策划,等方案敲定,离文化节开幕就只剩三天了。由于我们想邀请几位年龄60岁以上,从业30年以上,有行业影响力的老木匠,作为掌墨师代表来参加,就临时发了条视频。我们本来想,三天时间,能来几个人?结果,一下子来了20几位,其中老木匠12位。
最年长的邓洪清老爷子,85岁了,来自无锡匠来模型科技,是木匠世家,儿子邓忠惠子承父业。儿子微信留言说:“我父亲说了,干了一辈子木匠,能到祖师爷的老家看看,机会难得。”
更绝的是,广东潮州传统建筑木结构技艺代表性传承人,76岁的老木匠肖楚明。鲁班文化节活动是16号,他14号晚上刷视频得到这个消息,怕来不及,立马叫儿子联系我们。晚上11点多钟,他儿子终于联系上了我们韦主任,说明了父亲想要参与鲁班祭祀大典的急切心情。当他得到了我们明确的答复后,连夜订了两张机票,15号一早就上飞机,老爷子带着徒弟,当天就到了曲阜。
浙江宁波唐构建筑公司的郭永尧老木匠,是慈溪传统建筑营造技艺代表性传承人,他也是14号晚上得到的消息,15号就动身了,一大早还特意跑到杨梅山,摘了四箱新鲜杨梅拎过来。这位郭师傅听力不大好,跟他交流你得凑到他耳边大声说,但他精神头特别足,15号傍晚赶到曲阜,刚安排住下就问:“鲁班殿在哪?我能不能先去看看?”
这天晚饭后,老木匠们都凑在酒店咖啡厅聊天,吃着郭师傅带来的杨梅,一个个都很兴奋,天南地北的,口音不一样,做的活儿也不一样——有做大木作古建的,有做家具的,有做木雕的——但聊到一块儿去了。
聊什么呢?聊今年的生意。都说不好做。市场卷,订单少,账难收。但也都说,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来拜祖师爷。
第二天,鲁班文化节的祭祀大典。12位老木匠戴着“班门掌墨师”的徽章,登上了鲁班殿前的台子。启动仪式结束后,他们又一起走进大殿,到鲁班像前行跪拜礼。那份虔诚,真挺让人感动的。
当天下午,我们带老木匠们去了孔庙、孔府。都是干木作的,看这千年古建,眼光跟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看个热闹,他们看斗拱、看梁架、看榫卯,蹲在柱子底下摸半天,说这做法讲究。

可是看完出来,好几个老师傅跟我说:没看够,找机会还得再来。
是啊,怎么能看够呢?孔庙孔府,那么大片的大殿私宅,走马观花一遍,哪看得出门道?当时我就想,这要是李老师在就好了。
我说的李老师是李永革先生,故宫博物院古建修缮部的原主任,故宫多少古建的修缮工程都是他主持的。2017年我们木工委组织行业老板去故宫研学,李老师现场讲解,大伙都说过瘾。李老师也是我们木工委的副主任委员,他对孔府孔庙古建筑也特别熟悉。
由于6月份那次活动,留给我们的组织时间过于仓促,有些人是事后得到的消息,想参加已经来不及了。也有人问我们,什么时候还组织这样的活动。所以我们决定,9月23号,再去一趟曲阜。
这一回,不是赶鲁班文化节的场子了,是我们自己攒的局,内容更扎实。
上次老木匠们说“没看够”——行,这次我们把专家请来,李永革老师已经接受了我们的邀请。
李老师讲古建,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是站在讲台上念PPT,他是领着你,站在大殿底下,指着梁架、斗拱给你讲——这根梁是怎么架上去的,这个斗拱是哪个朝代的形制,当年修的时候遇到过什么麻烦,怎么解决的。他讲的不是书本上的知识,是他一辈子亲手摸、亲手修出来的经验。
2017年故宫那次,我印象特别深。李老师带着大家,走了一条与一般游故宫者不一样的路线。那应该是故宫古建筑的特色研学游。都是一样的眼睛,但李老师指给你看的,就是不一样的东西。大家的感觉就是:豁然开朗,原来如此!连着4个多小时,没人嫌热,没人嫌累。完了还都说,没听够。
所以这回,我们就想让李老师带着大家,把孔庙孔府的古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好好看一遍、讲一遍。不是走马观花,是跟着明白人,看真东西。
除了孔庙孔府,我们还安排了几处好地方,都是跟古建连着根的,平时一般人看不到,没有内行人讲也看不明白。
一处是曲阜古建筑博物馆。这个馆是专门讲三孔古建筑的,从宋代的构件到清代的图纸,从斗拱模型到修缮工具,都是实物。到时候李老师和博物馆专家给我们专开小灶。

另一处是大庄琉璃瓦厂。就在曲阜的大庄社区,六百多年的老窑厂,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是中华老字号。明武宗正德七年,赐名“裕盛公窑场”,从明朝起就专门给孔庙、孔府供琉璃瓦,每片瓦的背面,都刻着“大庄”“御圣公”的阴文印。到现在还在烧,古法工艺一点没变。到厂里能亲眼看着瓦是怎么烧出来的——从制坯、上釉到入窑、出窑,一整套老工序,从头到尾看一遍。

还有一处是大庄绢花厂。这个也有来头。明嘉靖年间,严嵩的孙女严氏,嫁给孔子64代孙衍圣公孔尚贤,从京城把绢花的手艺带到了曲阜。大庄当年是孔府的佃户村,专门给孔府做供花、头花,祭祀、节庆的时候用。几百年传下来,现在是省级非遗,传承人叫张祥冬,一家守着这门手艺。绢花这东西,看着跟木作没关系,其实是古建里的“软装饰”,殿宇里的供品、仪仗,都少不了它。看了琉璃瓦,再看看绢花,硬的软的都齐了。

当然,鲁班殿是一定要去的。祖师爷的家,到了曲阜,哪有不拜的道理。
此外,还有个鲁班祖师与古建木作座谈会,专家和大家在一起,有问有答。
这么算下来,一天半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但不是赶路,是慢慢看、细细品。拜祖师爷,看古建,听明白人讲课,再摸摸千百年的老手艺——这一趟下来,你对木作、对古建、对鲁班,理解肯定不一样。
说到这儿,有人可能会问:拜鲁班,真有那么灵吗?
我上面讲了那么多,你大概也能看出来,鲁班从来不是给你送好运的神仙。他手里拿的不是元宝,是墨斗、是刨子、是斧子。他教你的不是怎么发财,是怎么把活做好。
那为什么拜了鲁班,事就顺了?因为你心里定了。经济不好的时候,人容易慌。一慌就乱,乱了就瞎折腾——今天想转行,明天想搞直播,后天想投机取巧偷工减料。越折腾越不顺,越不顺越折腾,恶性循环。
拜鲁班是什么?是你冲着他一拜,心里就想起来了:我是个手艺人,我吃的是手艺这碗饭。祖师爷传下来的,就是踏踏实实把活儿做好。别的花里胡哨的,都没用。
想起来了,心就定了;心定了,手就稳了;手稳了,事就顺了。
你说,是鲁班显灵吗?是,也不是。灵的不是那尊像,是你心里那份本分。
鲁班庙里的香火,今年特别旺。旺的不是迷信,是越来越多的人,在难的时候,想起了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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