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群/文

（中国红木古典家具网原创文章）

家具的时尚随着建筑风格游走，这是家具设计者和家具制作者必须要看清的一点。家具是放在建筑内部的填充物，建筑是盛放家具的外壳，这个外壳和填充物是互动互融的一对时尚，不会单一的独立存在。不可想象，没有家具的建筑和没有建筑的家具，这也就是说，建筑内必有家具，家具永远不会放在露天。家具不能游离于建筑之外，那么它的时尚必须与建筑的时尚融成一个风格。

图1

中国古典家具借鉴的是建筑的结构理念。“四梁八柱”是中国木结构建筑的基本理念，楣檩椽桁横平竖直，反映到家具中是平直的腿枨卯榫的支撑，建筑中隔扇门窗类似家具里的各类门屉纹饰（见图1）。

图2

西洋家具借鉴的是建筑的外形理念（见图2），几乎任何一个时代流行的建筑样式在家具中都有体现，譬如螺旋状的柱式即“麦糖柱式”，或者叫作“所罗门柱式”（见图3），属于巴洛克式建筑的一种门柱装式，它渊源于罗马圣彼得大教堂，教堂祭坛上方高悬着的织锦华盖上，绣着这么一个柱式。后来这种建筑装饰被广泛运用到家具中和钟表的外形上。

图3

在中国建筑都是方方正正的四合院时，我们的家具都是八仙桌、太师椅和条案，配上门窗隔扇构成一道东方的木制风景。但是，随着“西风东渐”，尤其是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把古老的中国大地强行撕开一个口子，沿海地区的强制性开埠和租借地的出现，将外国建筑建在了东方这个以木结构为主、封闭性极强的国度的土地上。一位哲人说过这样的话：“建筑其实是在天空中勾划着立体的线条。”于是，上海、天津、青岛等一些城市改变了建筑时尚走向（见图4）。这种“在天空中勾划着立体的线条”的建筑，直接作用于家具时尚的“西转”。

图4

建筑变了，家具的时尚肯定要变。上世纪初叶的民国时期，洋风劲吹，欧风劲刮。在中国沿海地区的一些城市快速崛起了一批洋建筑，在上海出现了中西合璧的海派家具，在天津西洋家具于租界内大行其道，在东北大连等地东洋装的日式家具几成时尚。

解放以后，五十年代在一些城市建起简易的工房或火柴盒式的楼房，于是就出现了简陋且毫无装饰可言的“大众家具”；改革开放以后，尤其是近年来兴起的洋楼别墅热，注重环境美化，注重建筑欧化，新一轮的中西合璧式家具时尚正方兴未艾。这一切的一切说明了什么？都在说明建筑风格影响甚至干预着家具时尚，不可想象一座外观精美的西式楼房会装进粗糙简易的家具。所以说，家具是建筑影像的一个折射。

图5

民国家具让人首先读到了西式建筑。这是一件壁炉（见图5），典型的中西合璧理念，如果将它放大成一座建筑，就是式样壮观的七层楼房，细看这座“楼房”的顶端（见图6），活脱脱的一个楼房的外檐，其柔和的弧线和檐部中心位置的部分，半圆的形状呼应着两边的涡漩圆，壮观且有气势。下部的楼檐很像收缩回去的卧阳台，外面璇木纺棰形的支柱就是流行的楼房栏杆。甚至花板和镜子交错使用，就是楼房外观的墙和窗户的翻版。这样浓缩建筑外观而成的家具，在民国家具中并不少见，这种“拿来主义”摆到洋建筑里，二者相互呼应，就是一套“时尚组合”。

图6

在欧洲，有一种建筑风格，随之就有一种相同名称的家具风格。如12～15世纪以法国为中心的哥特式建筑，于是就有哥特式风格的家具。到了17世纪，一些建筑突破了欧洲古典的和后来古典主义的“常规”，又有了“巴洛克”式建筑；此后又有了娇媚柔靡，带有贵族趣味的“洛可可”式建筑，随之而来的家具风格如影随形。

图7

比如洛可可式，一改以往方方正正的端庄，突然出现大量的弧弯，显示了线条的异常活泼，其花饰也随圆而弯，随弯成弧，使家具自身充满了跳跃感（见图7）。与之相对应的建筑居室当然更是如此。在法国巴黎，精致的客厅和亲切的起居室代替了17世纪中叶豪华的沙龙，连凡尔赛宫里的大厅也被分隔成小间。娇媚气质的贵族，要求房间里没有方形的墙角，矩形房间抹成大圆角，喜爱圆的、长圆的或圆角多边形状的房间，连院落也是这样。在民国家具中，就有洛可可式的各种家具，像这只梳妆台（见图8），通体都是各种的圆或弧，几乎没有直线，即使两只长方形玻璃门也用弧弯的线隔成活泼的图案，这是一件很典型的洛可可式家具，受到洛可可式建筑的影响。

图8

事物的发展往往是这样，建筑在先，家具在后，建筑的风格决定着家具的风格。在我国改革开放初期，时兴组合家具，为什么？建筑逼仄简陋的格局产生与之匹配的家具。现在住房人均面积大幅增加，楼房的外观装饰开始讲究起来，家具已改变了平直方块式的模式，出现了欧化洛可可式或巴洛克式风格，这些都与楼房样式的欧化有关，不探明这一点就不能准确预测家具的流行趋向。

近年，中国古典家具复苏，开始进入家庭。在北京，有一批四合院或王府建筑，在这里摆上中式古典家具不仅格调高雅而且有韵味。于是许多人在现代楼房中辟出一室，布置成中式古典陈设，效果总是不如放在四合院中好，生硬且做作。为什么？缺乏一种衬托它的大背景，其实稍作改变就会卓有成效。

目前国内欧式楼房别墅的大背景很少有人能改变，但可以营造“小气氛”，可以在房间的门窗上动脑筋，加进诸如中国古典门窗、隔扇等东方元素，也可以在背景墙或隔断上加立排隔扇，如此一来，“小气侯”出现，这些古典家具的东方底蕴也就扩散开来。

改造小气侯，但终究要顺应大气侯，家具制造要看到这个大气侯。现在的高档家具基本是中式古典硬木家具的天下，固然有一定的市场，这个市场很大程度是收藏的心理居多，保值的理念支撑着消费。如何寻找出一条既保值又实用，又符合现代时尚的家具发展之路？就个人观点而言，高档的，并且带有浓郁中国元素的洋化家具必有追捧者。这里隐含着建筑与家具互融的审美互动问题。

怎样把中式古典家具的实木、手工等优势转移到古典欧式家具的复制和开发中，应该是一个并不前卫的话题。因为在北京和上海，有的厂家正尝试开发中国古典欧式高档家具，已见一定的市场效果。在这里需要提醒的是，千万不要套用中国古典家具的制作理念，不要照搬凡硬木必高档的东方消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