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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增弼
编者按：关于古代文献中提到的“折背椅”，在家具史学界是多年未获解决的“公案”之一。而今天，算是有了一个起码的说法。陈增弼先生在研究了众多的相关史料后，写出了这篇总结性的文章，并附有详细的图例，应该是对这桩“公案”的一个交待。陈先生做学问一向严谨细致，一丝不苟，正是他这种认真的治学态度，才有了今天的成果。在此，我们向陈先生致谢！
我国家具发展到唐、五代时，处于由低型家具转变到高型家具的转型期。一些家具新种在此时期应运而生，其中在李济翁《资暇录》(亦称《资暇集》)中有如下一段记载：
“近者绳床，皆短其倚衡，日‘折背样’。言高不过背之半，倚必将仰，脊不遑纵。亦由中贵人创意也。盖防至尊赐坐，虽居私第，不敢傲逸其体，常习恭敬之仪。士人家不穷其意，往往取样而制，不亦乖乎！”①
文中：
“绳床”——椅子；
“倚衡”——椅子搭脑；
“至尊”——帝王。
图一：宋·马远《西园雅集图》上的“折背样”椅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综观此段文献，是说在唐、五代时社会上出现了一种新型的矮靠背的椅子，当时称为“折背样”。这是历史上曾出现过的名称。
“折背样”的“折背”，不是指可折叠的靠背，而是指其椅背高度相当于一般椅子高度的一半。
唐、五代时的“折背样”既没有实物出土，也没有在传世的绘画中出现过这种椅子的形象。因此很长时间里，研士宴集于王诜庭驸马的庭园中的活动。对画中的人士都有标名，自右起为：李端叔、王晋卿、苏东坡、蔡天启、米元章、王仲至、苏子由、晁无咎、黄鲁直、李伯时、张文潜、郑靖志、刘巨济、圆通大师共十四人。图中第一场景为四人围着门大案或坐或立，而李端叔所坐之椅，即为“折背样”③(图二)。
宋·《罗汉图》，图中罗汉身着袈裟，手执之瓶现神光，盘腿坐于椅上。此椅为“折背样”。使用方材，是此椅特点。扁方形两扶手前端出头，方腿，腿间连以方，坐屉方料，座面为棕藤屉面，屉下置云头牙板，前面下设双层脚榻，中嵌薄板，上开门，开光三朵，下下亦设云头牙板。
图二：传宋，刘松年《西院雅集》图，局部的“折背样”椅。
图三：宋·《罗汉图》中之“折背样”椅。
此“折背样”所绘十分精细，连木材纹理都画得十分写实(图三)。
这三幅宋画中的椅子造型最大的特点是椅子靠背十分低矮，与扶手同一高度。也就是《资暇录》中所说:“近者绳床，皆短其倚衡……言高不过背之半。”因此这正是“折背样”的庐山真面目。至此，家具史上的一桩“公案”就获得了合理的解决。
宋代“折背样”椅从古代绘画上我们看到大致有三种造型。
(一)折背样的基本形态
四根等高的椅腿，上有座屉，腿下有连，而扶手和搭脑处于同一水平高度。如传，宋·刘松年的《西园雅集图》，传，宋·《罗汉图》等上面的折背样椅为其代表。
(二)带完整脚踏板之折背样椅形态
在折背样椅的基本形态上再加上与椅子连成一体的完整的脚踏板，如传，宋·《十八学士图》在画面上背对观者，手拿团扇的年轻学者所坐之折背样椅子(图四)。
图四：宋·《十八学士图》中之“折背样”椅。
图五：宋·《十八学士图》中之“折背样”椅。
(三)带完整脚踏板，并有向前延伸的扶手的折背样椅形态
这种形态明显是在第二形态的基础上发展而成，其造型见传，宋·《十八罗汉图》，在四面平大桌的右侧一位学者所坐之椅，不但把脚踏板与椅子主体连成一体，而且在脚踏板上还设立柱，把扶手向前延长(图五)。
这些“折背样”的椅子，频频出现在文人雅集等的集会上。说明当时这一新兴的家具在明初仍十分受到上层知识界的喜爱，因此在这一社会阶层中还比较流行。这种流行趋势一直到明代早期还保持着。镇江市博物馆藏明初谢环的《杏园雅集图》④。此图创作于明正统二年三月初一，内阁诸大臣休假，大学士杨荣、杨士奇、杨溥及阁员五人雅集于杨荣家的杏园(图六)。
图中二十四人，谢环亦入画中。是明初仕宦生活的真实写照，图中主要人物的面貌具中肖像特点，而服饰、家具，陈设亦极写实。
图六：明·谢环《杏园雅集图》。绘于明初正统二年（1437）三月初一日，（明英宗朱祁镇）在杨荣的杏园中大学士杨荣、杨士奇、杨溥及阁员五人雅集，宫廷画家谢环入画中。画中有“折背样”椅。
图六：明·谢环《杏园雅集图》。
在古树荫下石桌左有报壶，右侧竹椅和正面黑色椅为“折背样”椅。在罗汉床右侧黑服官员也坐着一把折背样椅。在这幅写实的即景绘画中，共画有四把椅子，其中三把为“折背样”椅。这说明唐、宋时代折背式椅经元至明仍在上流社会中十分流行。但是随着其他家具的出现和完善，这种曾经在历史上流行一时的特殊椅子则被其他椅子所取代，而式微了。（本文图片由作者提供）
附注：
①见《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考工典》
②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③台北故宫博物院《画中家具特展》1996
④《中国人物名画鉴赏》第二卷九州出版社
（原载《中国红木古典家具》杂志 未经许可请勿转载和摘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