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之所以既能够飞得高，又不会随风飘失，最主要的还在于风筝线车的作用。在北京海淀上庄，住着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艺人，他对风筝与红木线车有着很深的研究。他姓孔，曹氏风筝的传人，所谓曹氏，就是大名鼎鼎的曹雪芹……

 

    在孔先生的工作室内，摆放着沙燕、苍鹰、蜻蜓、蝴蝶、金鱼、蜈蚣等各种造型的风筝，一张放满毛笔、画料、刮竹刀、酒精灯、鳔胶、风筝骨架的画案后面坐着一位干练的艺人，一张消瘦面孔，一副厚厚的眼镜片，一双专注的眼神，两只灵巧的手在娴熟的刮着什么，刮掉的木屑落满老艺人的唐装、帽子……

    令人疑惑的是，孔先生为何成了曹氏风筝的传承者？这个问题还要从孔令民先生的父亲孔祥泽抄录《南鹞北鸢考工志》说起。

    孔令民介绍说：20世纪30年代初，其父在北平国立艺专学雕塑时，从一个日本老师那儿借到了据说是曹雪芹留在世间的唯一手迹《废艺斋集稿》。该书每卷讲一两种“鳏寡孤独而无告者”用以谋生的手艺。

    孔祥泽花了26天，抄录临摹了第二卷《南鹞北鸢考工志》。书中介绍了数十种风筝的扎制图式、口诀及放飞技巧。由于时间紧，他只抄录了书中十几个风筝的制作技法。后来该书被寄往日本，迄今下落不明。

    自打抄录了《南鹞北鸢考工志》，孔祥泽就潜心研究起曹雪芹的风筝图谱和扎、糊、绘、放的工艺歌诀，这是曹氏风筝的“四艺”，是制作风筝的关键工艺。30多年后终于将曹氏风筝扎制出来了。

    老孔说，曹氏风筝的特点是，曹雪芹将每个风筝都赋予了人格化，像代表小孩的大头小身子风筝，代表女性的身材纤细头小的风筝、代表男性的大头粗腰风筝和代表夫妻的“比翼燕”风筝，而且风筝上的图案都有不同的吉祥涵义。不仅如此，曹氏风筝的扎、糊、绘、放都有讲究，其实扎并不是制作风筝的第一步，扎之前还有选料，劈料，烤料，最后才是扎。

 

    两百多年前的曹雪芹给后人留下了关于选料口诀：“新、朽之竹，勿用，伐之，风干三载之竹，为好料。”具体来讲，刚伐下来的新竹不能用，年头太久的竹子不能用，砍伐三年后，自然风干的竹子为最好。新朽之竹，为什么不能用呢？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新竹子，因水分没干透，在这种情况下制作的风筝骨架易变形；而年头太久的竹子，则由于时间太长，竹子自身的纤维糟朽，故做出的风筝骨架缺少韧性。而砍伐两三年之后，自然风干的竹子最符合做风格骨架。接着要刮掉竹子上面的老皮，露出新皮；将刮好的竹子劈成作风筝骨架所需的尺寸，再用酒精灯烤制成型，最后扎制风筝骨架。

 

 

    糊，在曹氏风筝制作中也是比较讲究的。说着老孔从画案上拿起一个苍鹰造型的风筝说，比如以扎制这个风筝的鹰头来说，曹氏风筝，常常借用其他工艺，比如深浮雕、浅浮雕、圆雕等等技法。假如要制作人脸，就会采用脱胎工艺，不用竹子，而是用模具自己塑形，以突出人物脸部的凹凸之感。

    绘，曹氏风筝运用了拟人手法创造了寓意丰富的风筝造型。我们就以曹氏风筝最常用的燕造型来说，它的造型有肥燕、瘦燕、幼燕、雏燕、对燕、半瘦燕等。

    “为什么曹氏风筝以燕子作为常用的造型呢？”笔者问道。“这是因为燕子每到春天要飞回北方，象征大地回春，有报喜之意，所以，以燕子为题制作风筝体现了北京人追求美好生活的吉祥心愿。” 老孔说道。

    不仅如此，我们还能从风筝的图案中找到幸福、美好的祝愿，如在比翼燕上的中心画两个尚未绽放的并蒂牡丹花骨朵，意为“互证丹心”、“同心共结连理”；而在两个燕头上各画上一绺白边，两膀绘有象征富贵的牡丹，意为“富贵到白头”、“相携白首”；还有“三多九如”的瘦燕风筝，画有九只蝙蝠及寿桃、寿字，又有蓝、紫色相配，谐音“多福多寿多男子”。总之，这些都是人们放飞美好心愿的表现，老孔说。

    “风筝虽好，但没有线车是不行的，红花总要绿叶配。”老孔说。言语间，老孔已带笔者来到另外的工作室。屋里堆放着加工家具常用的刨、锯和一些或大或小的红酸枝、紫檀、黄花梨等家具的下脚料；桌子上面摆放着造型各异的风筝线车。笔者疑惑，难道这线车还用硬木料来加工么？

    是的，正因为需要硬木来做，孔先生又非常喜欢，因此，早年孔先生还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经历。

    那是“文革”的后期，随着政治环境的宽松，我制作风筝的欲望也逐渐强烈起来，于是就试探性的作起来，等做到风筝线车的时候，就犯难了，没有硬木老料，因为都被烧光了。怎么办呢？ 突然想起当初父亲在地窖里藏的宝贝，于是悄悄的爬进地窖把那宝贝偷了出来，二话没说就劈开就作，看到自己做成的风筝线车别提多高兴了，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终究还是被父亲发现了，骂我“大逆不道”，说我连祖宗牌位都敢拆，因为这事，我受了不少“苦头”，现在想想都是喜欢风筝线车惹的祸。

    孔先生的经历使笔者感觉到硬木材料的珍贵。正思索间，忽然眼睛一亮：“红酸枝风筝线车？”笔者指着桌上的一把线车不禁问道。老孔笑着说：“对啊！放风筝也能玩到木器。”与此同时，他拿起一把风筝线车说，这类物件，在清朝不仅是玩家藏品，也是放风筝时玩家“斗富”常用的“法宝”。在众多用料考究的风筝线车中，我手里的这把红酸枝的线车，只是其中的一个小类。除了红酸枝之外，风筝线车还有以象牙、紫檀、黄花梨、乌木等硬木料做成。当然，除了讲究的风筝线车之外，还有一般风筝线车，它们多以松木、榆木、枣木等做成。

    硬木风筝线车造型丰富，仅我收藏使用的风筝线车就有麻花，莲花瓣、四棱等造型；做工考究，这包括刚才谈到的风筝线车高档的硬木用料，同时，它上、中、下三部分所需的金属垫片也很讲究，记得在北京故宫博物院的一次展览中，我看到了乾隆皇帝御用风筝线车，紫檀浅雕云龙纹手柄，在小小的手柄上你能看到龙身上片片鳞甲和刀法娴熟的祥云，承接线桄上下的六根木瓣也是紫檀雕龙图案。老孔说。

    一把讲究的风筝线车，从开条，板料，条料到成品同样需要刨平木料，劈刮成制作风筝线车所需的木料，雕刻出吉祥的图案，利用榫卯将其组装成形。用一句话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为何风筝线车在用料上如此推崇硬木料呢？”笔者问道。老孔说，原因有二：其一，风筝线车是要经常转动，容易损坏，六根木枨使用时间长了容易断裂，这样选用木质坚硬的硬木作料是最理想的。其二，这些考究的硬木线车，也是玩家展现自己品位和身份的器物。

 

 

    “只要有心，处处皆是宝”这是老孔在谈风筝线车用料时谈到的，他说，现在硬木价格一路飙升，但只要有心，任何被扔掉的家具散料都能成为宝。当然了，找到合适的料，还是要费一番周折的。记得，最初自己作风筝线车所用的料都是各家要淘汰，残破的散家具中捡来的，像什么八仙桌的腿，架子床的枨统统收入囊中。架子床是最容易出料的，当时能收到一张架子床的散料，就够我用好几年的。

    随着人们对硬木家具艺术价值认识的提高及这些年来硬木家具的热，再现收集残破的硬木家具散料已不大现实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几年前我又结识了一位硬木家具厂的朋友，通过他来收集一些硬木家具的下脚料来解决现在作风筝线车原料来源的问题，老孔说。

    临别之际，老孔拿出一本《曹雪芹风筝艺术》。他说：“这是我们祖孙三代对曹氏风筝传承所作的一点具体工作，书中收录了我们祖孙三代特意为该书制作的100余件风筝。“转眼间，父亲已到耄耋之年，我也是花甲老人，儿子孔炳彰现已成为制作风筝的‘主力军’，他能如此的痴迷风筝，我感到很欣慰。我们祖孙三代在一起制作风筝是快乐的，不仅可以互相切磋，还能把大家对民俗的热爱绘在风筝上，放飞到更广阔的天空。”（转自《中国红木古典家具》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