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记者 文

 

 

    早有耳闻河北涞水是北方又一个传统的红木木雕、家具之乡，一直想去看看，但总没时间。今天河北涞水“京龙红”红木家具企业的老总王振伟找上门来，真是让我又惊又喜。

    王振伟风尘仆仆，身上带着朴实的乡土气息。他很忙，下午就得赶回河北涞水去，但今天特意抽出一上午陪我们参观“京龙红”的北京展厅。

    抓住这次机会，我们的话题也一直围绕着涞水的红木家具行业的过去与现在展开。

    王振伟告诉我们，其实也是历史的偶然机遇让红木古典家具在他的家乡遍地开花。那是在“文革”初期，他们村（河北省涞水县东文山乡上车（读音jū）亭村）的几位老师傅先后离京回归故乡，他们分别是在故宫做木器活的王克昌、王振刚和做玉器活的王玉衡，还有北京金属工艺品厂做铜制品的王克工，他们回乡是因为家庭成分高（地主或富农）及年龄高和健康原因。然而他们回乡不是来休养或躲避政治斗争的，而是带回了红木古典家具的传统制造技术。因为在那个历史时期红木家具是重要的出口换汇产品，北京外贸公司在上车亭出资盖房、装设备，并运来了泰国红酸枝和海南黄花梨木料，1969年，在几位老师傅的技术支持下，上车亭的金属工艺品厂成立了。

    从此，通过北京外贸公司包销出口香港振兴公司，红木古典家具就在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在河北涞水奇迹般的扎下根来。

    那时厂子归大队集体所有，王振伟的父亲是大队支书，厂子里就由他说了算。那时厂子里做故宫的仿古款式为主的清式家具。没成想厂子是越做越红火，开始时一二百人，到70年代发展到两千多人，两个分厂，以至于大队里550多户3000多口有50%-60%都干这行。

    70年代末80年代初，厂子达到最红火的时候，北京外贸的包销开始拢不住了，天津外贸、河北外贸、石家庄外贸、北京工艺品公司很多单位找上门来订货做出口。

    然而包产到户，改革开放以后，这个厂子大队也拢不住了，散摊子了。厂房收归队里改做学校，木料设备变卖。当时王振伟就抓住时机，厂里存余的好木料他拿得最多，好师傅、技术人员他也留得最多。

    于是红木家具生产也包产到户了，家家户户变成了小作坊，大大小小300多家。

    “由集体大生产回到小作坊生产，是进步还是落后了？”我问王振伟。

    他想了想说：“进步和落后都是相对的，不是简单两句话能说清的，这个问题需要全面的分析。从组织规模上看，生产分散，由大变小，是后退了，但人员积极性高、产品质量精、整体销量更大，这些都是很大的进步。”

    “您能不能讲具体点？”我问。王振伟点点头，便给我娓娓道来。

    先一个厂房不一样了。大队时厂房占地十多亩，院子大，平房好多趟，干起活来地方宽敞。现在各家各户的四合院，满打满算，院子里都是料厂，除了厂房，只剩睡觉的地了。

    管理不一样。过去集体管理，村长支书说了算，其实也不用管理，人人服从命令听指挥。现在私人开厂，老板说了算，一个人管不过来，就要找几个副手，这就找自己老婆、儿子、儿媳妇、侄子、外甥等等，也就是家族管理。还有关键岗位，全有信得过的专人负责。

    家具款式不一样。集体的时候厂子里师傅根据木料决定做什么活，做也做自有仿故宫的和清式的款式、工艺，想做什么做什么，不愁外贸不收。现在市场说了算，自己找市场，明式清式，黄花梨紫檀，得市场说什么好卖做什么。消费者和经销商精了，厂家不能不精。

    家具做得精。从木料说起，人民公社的时候，外贸公司有五吨料，管你好坏，就发过来了，到时候公家付钱；现在的老板从不相信外人，王振伟亲自严格进料，好料就是价格高一点，做出来合算，也要。为买一次料，自己要跑好几趟，这一关把得很严。还有下料，过去木工锯成板就完了；现在下料很严，必须是信得过的师傅，你管香枝木，他管紫檀，每根料还都要责任到人；下料的速度也很慢，“一根黄花梨料要做大柜，师傅要算能出几块板，一锯下去花纹不对，有空洞，就得改锯。”“紫檀料一下锯没牛毛纹，改方向，唉，这边都是牛毛纹，好了。”

    家具精要看雕刻。涞水雕刻是北方一绝，这怎么绝？麒麟、狮子、龙凤、花鸟涞水雕得最好，过去的雕刻粗犷大器，自成一绝，但特别细的人物不行；现在，涞水的师傅走出去，南方的师傅走进来，细致的山水人物也能做得很精致。雕刻是制胚，刮磨和打磨是精加工。过去，刮磨、打磨只做表面，过去做活里面糙；现在里外全磨，里外，而且王振伟做家具打磨用砂纸从120、240、360、420、600一直用到2000#，2000#磨出来，就不用擦蜡了，倍儿亮，不打蜡跟打蜡一样。

    还有，过去家具要作旧，用加入紫草的蜂蜡擦蜡后，不管是红酸枝还是黄花梨都随上黑漆漆的紫檀色，铜活也作旧，显出黑乎乎生锈的感觉；现在不了，家具就看美丽的花纹，铜活也要锃明瓦亮。过去，家具上的嵌玉、嵌象牙和铜活都是厂里自给自足，现在市场上谁家做得精用谁的。

    近20年“京龙红”的家具在涞水不愁卖，前年才在北京开店，开始是在西四环红木楼租了100平米，去年8月在红木楼后设了600平米的展厅，近两年在北京、天津的销售没有一起退货，连一桩维修也没有。

    “京龙红”是涞水企业里走出来自己开发市场的代表，在越来越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他们感到很大的压力，也发现了更大的商机。通过总结经验，找出不足，更新观念，改进管理，制定发展宏图。于是王振伟提出了“三变”、“三严”、“三培训”、“三个不一样”，首先使产品质量稳步提高。

    “三变”是：计划变市场，产品围着市场、围着客户转；保守变开放，打开工厂大门，取长补短；数量变质量，以质取胜，把质量放第一位。

    “三严”是：严把进料关；严格选料配料程序；严肃对待产品的设计更新。

    “三培训”是：定期进行人员思想教育培训；在实践中培训提高生产技术技能；规范对机械设备、工装工具的使用，先培训后上岗。

    “三个不一样”则是厂房不一样、管理不一样、产品款式不一样。

    王振伟坦率地说：“现在厂子最大的困难是供不上货，一位天津客户订了200万的货还没下料。尽管厂子近200工人，在涞水算大厂了，但一条流水线分在三个四合院，要做黄花梨就只能做黄花梨，要做明式家具只做明式家具。”